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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文 章四 隐龙策对

    天下兼相爱则治,交相恶则乱,是为兼爱;强执弱、富侮贫、贵傲贱、诈欺愚,是为不义,行非攻。墨矩奉的是兼爱的道理,行的是非攻之事,十国中名望之大,并不亚于一国之主,甚至有人说庆国先君曾经想要禅让大位给他,但是被他婉言谢绝。

    公输盘一点不怀疑墨矩有治世之能,但并不是一切有能之人就一定会事治世之才,这不单单是家事背景,历代传承高位那么简单。墨矩的能耐,他刚刚进院门之前就已经领教,用鬼神莫测来形容是一点也不为过。但是墨矩的易容行为,说话的颠三倒四,想法的光怪陆离,性情和行动的难以捉摸是不可能做君主的,甚至连庙堂之上也未必容的下他这样的一个人。墨矩与他不同,公输盘有的是阴沉智慧,他能在大奉国二十年不倒,从其所出的阳谋不少,比如不顾别国感想,明目张胆的收拢流民之策,让大奉国名利双收。随公输盘而运的阴谋更是多不胜数,比如以奇诡见长的鹰隼房,这一房秘卫,收集天下十国尽可能多的情报信息,有时候也进行极为隐秘的暗杀行动,甚至鹰隼房掌握的信息,连大奉王都未必知晓。今天你在背后议论的某件事,也许明天就藏在公输盘的袖中。世人皆知,公输盘有两袖,左为喜,右为忧,如果你看到他从右袖掏出什么来,那可能就是杀身之祸。

    墨矩名望极重,公输盘城府极深,虽然公输盘对墨矩是持着毕恭毕敬的态度,但是墨矩何尝不知道,这位上柱国是自己不可以轻视的大人物,就算自己再桀骜不驯,也只是拿拿架子,其中轻重他自然心知肚明。两人一番对话后,墨矩清楚明白了公输盘的来意,也明白了此人的底线,公输盘绝不是迂腐愚昧之人,不肯用自己的性命换万人性命,就已经高出当初以己命换老庆君之命的平昌君,平昌君不惜命的救主,是只对老庆王一人尽忠,平昌君一死,庆国再无可用之才,将兵之人。野王势大,庆国岌岌可危,他的一死,又岂止是关系到庆国数十万百姓的性命,甚至是整个中土之地的大局。

    更让墨矩难受的是,平昌君战死之前,砸碎了自己给他的,不到万不得已不可以拿出来的庆国命玉,碎掉命玉是以庆国一半的运数为代价,让野王身受重创,不得不撤兵。庆国命玉既碎,墨矩的最后的固守之法,御北大阵就不得不启动,此阵需要他亲自固守阵眼,他麾下墨家弟子必须分布驻守庆国各地,根本没有一个人能去卫国驰援,如果不是如此,野王早就探出庆国防卫的虚实,大举入侵。当然这些他不会轻易讲出来,这些都是他墨家不传之秘。公输盘能够料定其中几分真意,委实道行不浅。

    “吕潜,取十国堪舆地理图来。”,墨矩轻语了一声,立侍在远处的吕潜耳力极好,应声而去。公输盘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来,这位隐龙大贤这下是真的放下对他的芥蒂,毕竟大家出发点都一样,就是抵御来自北方的威胁,不管他公输盘有多少私心,墨公为了保住庆国,不至大军压境,屠戮众生,他还是会帮助自己的。自己如果能得到这位固守北方十余年的大贤相助,无疑是可保无虞。

    “我先问问上柱国如何看待这北方战事大局。”,墨矩指着吕潜在亭中挂好的十国堪舆地理图。

    公输盘站起身来,略一思忖,侃侃而谈:

    “庆,多山地,山阳关尤其险峻,若强弓重弩抵住冲要之处,加之墨家机关奇巧之术,必可死守。即便攻破了山阳关,还有郓城可守,墨家运筹多年,郓城四围之处多奇巧防卫布置,我一路行来,虽说不得其中之法,但认为那些沟壑丘起,均藏有玄机,战时即可为壕,亦可为壁垒,若再辅以城寨相连沟通,锐甲伏兵,呼应得法,这层层防卫平地而起,野王大军不管从哪个方位杀来,他要杀至城下必然要付出不少代价。若至城下,就上次我可见的战报之录,这郓城也是坚不可破,机关重重。野王大军擅长的平地野战,而不是攻城克敌。只是现在庆国凋敝,有其防,但无强兵健儿可守,那些布置安排,岂不是成了空谈,一道破、道道破,以庆王的现在的失德之行,恐怕献城而出也不是不可能啊!”,公输盘说到要处,不禁扼腕叹到,其实在他心中已经无数次试演了这野王大军倾覆庆国的场景,那游牧之族向来恃强凌弱,为武独尊,你敢献城,他就敢屠城。

    “上柱国果然是身经百战,郓城周围确实百里之内均有我墨家的设置,也如你所言,我墨家如今是左支右撑,以虚实之法、诡谲之道,掩饰庆国如今军力孱弱的现况,教那野王不敢过分放肆,以防当初之败。平昌军身死一役,可以震慑其数年不敢下,但是如今又是有些蠢动迹象。”,墨矩平静的说。

    “墨公可有北方无虞之法?”,公输盘正是因此问而来,若庆国被灭,大奉与庆国大面积接壤,即便没有兵戈攻伐,但野国毕竟是异族之国,且是强悍骁勇的部族,卧榻之侧岂容猛虎酣睡。

    “我记得我问的上柱国,这北方战事如何,并未问过庆与野的战事如何。”,墨矩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,并没有急于回答公输盘的问题,轻轻给自己满上了一盏水酒,更有趣的是,他居然也给公输盘满上了一盏。

    公输盘是何等聪颖之人,墨矩这一问,公输盘如遭雷击,思绪一去何止千百里,他意识到了什么,又不敢轻易点破其中的玄机,还有一些问题,他一时之间还未明白,于是躬身坐下,举起酒盏对着墨矩一饮而尽,一副求先生教我的姿态。

    “罢了!罢了!你既然不肯说,我就来把你心中所想,说的清清楚楚,明明白白!”,墨矩念然一笑,端起酒盏走到十国堪舆地理图前。

    “野王故雄,但北方四国亦不是甘受屠戮之辈。南有大奉,可越岭直趋三十万大军卫戍北地;东有奏十万雄甲可以联络;若庆、大奉、奏三路大军会师于庆都,北地可保无恙。”,墨矩砸吧砸吧嘴,像是回味盏中酒的味道。

    “要我大奉出兵驰援不难,但大军入境,以我王的性格,必取庆国之地。庆国连年凋敝,民生难系,负担太大,且野王即便惧我大奉锋芒,转而退却,但也是雄兵在侧,大奉无宁日也。朝堂上主战,主避不是我一个人就能定夺的。至于那奏国,虽亦有十万之兵,但是与大楚、中山两国均有罅隙,互有磨擦,届时能出多少力又怎么能知道呢?”,公输盘皱起眉头来,这是他心中方才所虑,出兵救援他不是没想过,甚至想到了取庆国代之的法子,但是后遗症确实是有点多。

    “奏是否出兵,我确实不知道,但是我知道你公输盘一定会出兵,是你公输盘会出兵,而不是大奉王。你现在权衡的不过是,对你公输一族的利弊而已。”,墨矩戏谑一笑,被看出心事的公输盘脸上有些尴尬。

    “你公输一族的功业,早已可说是功高平主,再有差池,就是万劫不复之地,那大奉王虽然是雄主,但气度乏乏,若不是你公输盘通达人情,谨小慎微,恐怕没有如今的上柱国之位,上柱国已是封无可封,你就不想谋退求全?如今庆国之危,正是你公输一族的救命稻草。”,墨矩继续说,公输盘只是沉默,这些话可以说是字字诛心,自己一生为国,老来却是君臣猜忌,多有波折,派自己的弟子去攻杀同是自己弟子的卫营是探,两月之期下卫都也是探,让自己去军前督战更是探!探他公输盘是忠还是奸,是可留还是可杀,其中微妙不得与人语也!今日墨矩言语点破,公输盘内心唏嘘不已,但仍是声色不动,竭力克制。

    “上柱国以为自己全力操心边陲军事,就能让大奉王网开一面么,王行的是王道,岂可干休?若论揣度君心,我必不如你,然旁观者清,大奉有多少议论,你鹰隼房可能不知道么?你近年来收敛气焰,竭力还军、还政于君,唯独这鹰隼房迟迟不愿意放手,又是为何?无非是先人一步,知其凶险尔。”,墨矩又说道。

    “老朽身处庙堂,知伴君如伴虎,然垂垂老矣,我若获罪,势必牵连甚广,我甚至难以弹压我族之人,大奉乱矣,族难全,民难安,进亦难,退亦难,我不如墨公,可世外自处......”,公输盘此言已有颓丧之意。

    “如果我有法子,让大奉王改弦易帜,非攻求义,顾及你一族存亡,还能保北地平安呢?”,墨矩展颜一笑,两个老家伙,其实很多话是可以说开的,公输盘心中一喜,这墨公或真有对策,可以破自己必死之局呢?

    “ 公可知天宫天王三年一小朝,五年一大朝的规矩?”,墨矩问道。

    “当然,我曾随我王大朝,觐见天王,但只得侍奉于十里之外,据礼,就算是君王,也只得近前百步以朝。”,公输盘当然知道天宫重礼。

    “那你自然知道,大朝是要十国之君俱至,无故不至者诸侯可伐之,因故不至者,究其源由,过之一方必有天罚。所以十国攻伐虽然互有之,但从未有屠戮王室殆尽之事,只是扼其要害,另扶羸弱之主。如今大奉方下卫国,而卫宁王已死,太子卫营亦亡,至今未对外公布卫国香火继承为何人,你可知其中缘由?”,墨矩说道,公输盘不解,他确实知道卫国新君尚未确立,可这和解围自己,又和北方之危又有什么关系呢?卫虽然是分属北国,但也是最南的一国,甚至连借道驰援庆国都不可能,大奉不可能让卫国一兵一卒借道过境。

    “天不使卫亡!有天人托梦于我,梦中见来年大朝之日,卫营着君服,上殿百步见于天君。你未见卫营之尸,可知他必亡乎?”。墨矩提高声音说道。公输盘听的惊讶万分,天人感应!如果是墨公,也许真的能够做到,来年确实也正好为大朝之年。

    “卫营有天命不死,大奉王必不敢再行屠戮,奉王若是不信,大朝之日可见分晓。你届时可以献计奉王,既不可讨,则姻之以结好,意在监视之,再陈兵卫奉边境,以备不期之变,以奉王的狐疑秉性,定用你之策。而卫国未平,奉王不敢大举兴兵吞庆,那么北方之危又如何呢?当然不是期待奏国到时候能帮多少忙,你可献计奉王,虽不举兵,但是以威压之势,扶持新君继位,亦联姻之,你公输盘可自请命事于庆国,行新君辅佐之事,实为大奉国掌庆国军政之权,奉王无他法,必从之。你可不带一兵一卒出大奉境,入庆国为相。如此,庆得上柱国辅国,又有大奉军同气连枝,那野王自然不敢轻易举兵。你远离大奉庙堂,久之,必不再受其桎梏,如蛟龙入海,不复返也。庆有良臣治理,亦会一改颓势,经年亦可自立,抵御外敌。至于你最后要代庆自立,还是还政庆王,那就不是我能管的了的事了。此三全之策,上柱国以为如何?”,墨矩此三全一策既出,公输盘已然是攒紧了拳头,这简直是万全之策。

    “我还有一虑,老庆王如何肯禅位于他人?如奉王威压,庆王必怒,不肯苟全。”,公输盘再次起身问道。

    “凡君王更替,内力均大于外力,如果不是庆国内部率先土崩瓦解,奉王还来威压,那庆王死战的就不是野王大军,而是大奉之兵了。庆王失道,可代之有一人,名正且言顺。”

    “你是指庆太子允?要他僭君之位,如此大逆之事,他肯么?如事成,还要受至于大奉,受制于我,他肯么?”,公输盘能想到的只有庆国的太子允,此人颇有人望,但是才姿平平,中人而已,况且禅位只是说的好听,真要行此事,天下人都知道这是大逆不道啊!是以子谋父,以臣谋君的忤逆啊!

    “庆允,你可愿否?”,墨矩突然转头对着一旁侍立的吕潜说。公输盘大骇!吕潜竟然就是庆国太子允!

    “非有意欺瞒上柱国!实乃家师严令,只许听,不许说!庆国太子允!为庆国中兴,愿僭位!愿事于上柱国!”,太子允跪伏于地,言如血泣!竟然行的是君臣大礼,其为臣,公输为君!

    公输盘敛容,扶起太子允,又对着墨矩,并无只言片语,一揖到底,为世谋,墨龙也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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